AI 编程后，我更累了

2022 年的时候，我和一个同事做过一个项目，要改 Raft ，要动 etcd ，还要调整 K8s 的核心逻辑。我们两个人做了差不多一整年，最后真正写进仓库的代码不到 800 行。

那一年很慢。很多时间都花在推一致性，讨论异常场景，设计升级路径，确认历史数据怎么兼容。有时候一整天只改十几行代码。数量不多，但基本都是想清楚了才落下去。

以前一个开发者一天写 300 行代码算效率不错，写到 400 、500 行已经很拼。写代码有节奏，也有成本。很多问题在真正敲出来之前，已经在脑子里来回过了几遍。

现在节奏完全不同。AI 十分钟就能生成上千行代码，模块划分清晰，层次完整，接口齐全，异常处理也都写好了。很多时候只要把需求说清楚，代码很快就生成好了。

一开始确实觉得轻松。

后来慢慢发现，真是越来越累了，因为这些代码还是要有人读，要有人确认它和现有系统是不是贴合，要有人判断抽象是不是合适。虽然生成的速度上去了，但是我理解的节奏还是原来的节奏。

以前也是要 review 代码的。打开一个改动，从头看到尾，逻辑能在脑子里慢慢铺开。读完之后，大概知道这段代码放进系统里是什么样子。

现在一天新增几千行代码已经很常见。很多时候是，一轮对话下来就是上千行实现。改动动辄上千行，结构完整，分层清楚，看起来没有明显问题，但还是得一段段读过去。接口是不是多了一层，抽象是不是提前了，边界有没有被放大，这些都要自己确认。

很多实现从写法上挑不出毛病，但系统本身是有历史的。某些字段可能永远不会扩展，某些逻辑过几个月就会被删除，一些接口只是阶段性存在。模型不会知道这些背景，它给出的实现往往是完整的。是否贴合当前的环境，需要自己去判断。

测试也没有轻松多少。单元测试我也让 AI 一起生成，但自测还是得自己做。接口要自己调，参数要自己换着测，异常路径要一条条走，数据要自己造。现在很多时候前后端是一整套一起生成，页面、接口、数据结构都在一起，看起来很顺，只要中间有一个地方不对，就得从头走流程，把请求发出去，看返回结果，对着日志查调用链。整个链路还是要自己过一遍。

有时候会发现，一天下来真正写代码的时间其实不多，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代码，在确认生成出来的实现有没有和现有结构冲突，有没有引入新的复杂度。刚看完一段，又出来一段新的；刚决定保留一种写法，下一轮生成又给了另一种实现。很多选择都不算错，只是需要自己一个个拿出来想一遍。这样的来回在一天里会发生很多次，思路一直被打断，很难长时间停在同一个问题上。

现在项目推进的越来越快，人也越来越累。

那种不是熬夜的累，也不是体力透支的累，是脑子一直没有停下来的那种消耗。晚上关掉电脑，脑子里还在过白天的逻辑；第二天坐下来，又是一堆还没完全消化的结构等着处理。思路被切得很碎，很少有完整的一段时间能沉进去。

以前写代码累，是因为问题难。现在更多是密度高。每天都在读，在判断，在确认，在来回切换。事情在往前走，人却一直绷着。

这种状态持续久了，真的是超级累。